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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eimei | 19 May, 2009 | 夢的工廠 | (127 Reads)

他靜靜坐著,享受自然的恬靜。孤獨更適合他,晃若世間惟有他一人:不需親人的關懷。朋友的同情……在這世間,惟有自己讓他感到自豪。在他心中,它是不可泯滅的。
  
他靜靜地坐著,除了腦子在運轉。陽光明媚,他的腦中常有一些影子一閃而過,很朦朧,對之無可奈何。由此引起的煩惱,他一直無法說明確切原由。猶如破碎的玻璃,當他漸漸把散落的影子拼在一起,也就從鏡中看到了他所須的答案。他氣血歡騰,無法沾滯。
  
他豁然開朗,覺得自己在這世間是多麼的渺小,同時又是無可倫比的偉大。他向前爬,雖然只剩下一手一腳,然而這並不能阻攔他的決心和意志——完好的身體只是讓人過得輕鬆一點,少了點它們,反而讓他更頑強地活了下來,更能大聲吶喊生命的無私和偉大,更能體會造物者的巧妙之處。
  
他爬到一座山的崖邊,身後留下連續而又蜿蜒的痕跡,好像蛇爬過,竟管如此,他沒有回頭,因為生命的規則明文規定——生命每步都得慎重考慮,一步不著,生命就把我們遺失。他就是例證。他已很接近蛇,有蛇的軌跡,然而,他和蛇怡然相反,他的心是歡騰著的,他生命的冬眠在春天。
  
原本已是藍縷且佈滿泥土的衣服更親近大地的本色了,他覺得自己這樣更接近自然了。他曾因自己的一手一腳被埋進土壤而哭叫過.歡笑過:生時,就能讓自己真正與自然融在一起,那是一種偉大,一種有意義的貢獻。
  
他用力坐了起來,閉著雙目,讓自己走進自然,而後自然走進自己,而這是他最終所要達到的境界:自然是他。他與自然沒有分別。
  
從出生的時刻起,就已註定——他是一條狗,有盡忠盡職的光環護著,改變不了——人們殺了他。他,死了。人們盡情地吃著他的軀體,猶如這是他們的義務,而不是強詞奪理。生前為他所恨的,死後已無力相抗衡。同僚不顧相識之情,鼠輩更是餓膽包天,張牙咧嘴,吞噬他的骨頭。他,已死。然後,大家也都升天,而不是地獄。生前不管如何,死後的靈魂都應得到尊重,只不過——他可能成人,大家為狗而已。在他看來,這有點荒謬。他應更像一隻流浪的狗——流浪在極小而又極大,有限而又通達無限的空間。荒謬之餘,這又讓他深深感知生命的偉大與平等。
  
他出生在“愛而思”這美麗的地方。 "愛而思"有條同樣美麗的河流,叫做"愛而思"河流,人們卻叫她是“死亡之渡”。 "愛而思”河流蜿蜒流淌包圍著"愛而思"。晃若是上帝的旨意附著在千奇百怪的自然上,"愛而思"的人淳淳聽從著:沒有人走出這美麗的地方,不,應該說是渡出愛而思河流。
  
上帝愛人們,猶如人們愛著自己,然而,人們更愛上帝甚過自己。
  
造物主本是已巧妙匠心,縮小了人們生活的範圍,卻給了他們世間最豐富的動植物以彌補小範圍的枯燥。造物主,締造了生命,也守護著生命。
  
食物充足,環境優美。沒有瘟疫,沒有飢餓,人們生與死維持大體數目。生的風帆鼓起,伴隨著靈魂的遠逝。因此,人們對生與死有一種迷惘,而這種迷惘到了年老之際愈加濃烈了:不知自己死後將去何方?或者死就是意味著生的開始。
  
在父母的關愛下,他茁壯成長,猶如在他生時就已種下,代表他的桑樹。這是一種習俗,也是生命的歸宿——死後,靈魂有了著落。桑樹已遠遠高過他,勢氣不減。父母愛他,同時也細心護著桑樹,他和桑樹已成了必然的聯繫。 “愛而思”的桑樹很多……
  
從出生的時刻起,他的思想就熱愛自然,就好像他從自然中來又將回歸自然,這一絲牽連的感情是很難說清楚原由的。
  
有一段時間,他過得很快樂,那隻有限於思想不成熟必經之路。然而,當他的思想有如桑葉茂盛時,他覺得自己很痛苦,不禁潸然淚下。
  
他覺得自己一直生活在黑暗中。
  
他曾跟隨著父母,沿著“死亡之渡”一路尋找快樂,但他們總是離“愛而思”河流有幾許遠。他的父母告訴他——他的生命屬於這片沃土,這裡有神靈守護著,離開了“愛而思”,也就等於生與身的脫離。
  
他看著桑樹,恍惚桑樹才是他自己。
  
隨著桑樹不斷成長,隱藏在心中的信念越來越難馴服。他不敢肯定:“愛而思”就是上帝囚禁人們的地獄,他渴望衝破枷鎖。有朝一天,他一定要渡過“愛而思”河流,不為別的——他堅信自己的信念。
  
生與死同樣偉大。
  
他凝視著桑樹,覺得自然的偉大遠遠大於他所熟悉的生命,猶如這棵意味著他的桑樹緊緊和大地紮根在一起,而它卻與這大地認識不深。生命是沒界限的,這是他最終的感悟。
  
他決定偷偷證明到底是死亡,還是別有天地。他把一切告訴了最值得信任的父母。
  
木船,已悄悄做好,正準備起航。
  
他沒能成功!他的父母愛著他,然而,他們得對“愛而思”所有的人負責——曾經有一位和他一樣思想的人,他違背了上帝的意願,他成功了,卻換來了“愛而思”的一場瘟疫。上帝的旨意,叫人不敢違背,父母一代又一代固守著這片沃土,永遠永遠……
  
他付出了代價——右手被砍斷。他深深感悟到了一句話:真理總在不斷的扼殺中成長。生命要經得起考驗。
  
經此之後,他時常悄悄來到“愛而思”河流,兩眼深陷地看著無盡的彼岸。
  
瘟疫,這是偶然的巧合。他堅信。
  
他等待,等待人們把一切淡化,然後重新揚起生命的風帆,為自己的信念。
  
他成功了。在渡往彼岸的征程中,他遠遠拋開了“愛而思”,除了上帝對人禁錮的種種不滿的記憶。
  
他,洋溢著對理智的快感,一切的一切都將有定論,通過他的雙眼和雙手。
  
在臨近彼岸,水流異常湍急,怪石叢生。上帝最後的門檻也不過如此。他暗自譏諷上帝是多麼的渺小,撇開“人們自己欺騙自己”的天堂。
  
他豪無遲疑,迅速把木船劃向彼岸。木船撞到了岩石,他翻滾著被迫落入了水中,但很快他用左手抓住了生命這頑石的菱角。手被劃破了幾到傷口,血流入了河中……
  
水不是很深,但卻可以要人的性命。生命在自己的手中。他向著憧憬前進。
  
他靜靜坐著。他的一條腿被食人魚奪去了,在彼岸的亂石中。他成了孤獨的守望者。在這以後,他和病魔,還有自然,在頑強搏鬥,為了活下來,為了永遠的理智。
  
他靜靜坐著,對生命已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了。在孤獨的生活中,不,不,不,應該是在孤獨的搏鬥中,他因搏鬥而頑強,因頑強而孤傲,因孤傲而思路清晰,最終變得可以理智地看待所有的一切,包括他的過去和他過去所熟悉的人。

現在,他把自己的生命交給了自然來衡量!他到了彌留之際…… 他完成了生命的壯舉,他的名字將永垂不朽。